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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短篇 138路的小龙虾千娇百媚

  • 用户:魅丽文化发帖时间:2021-08-13 06:08:44


  • 138路的小龙虾千娇百媚

    文/韩十三0533


    一、很多时候我一度怀疑他的两只手会变成虾钳。

    有的时候,姚松青的脑袋是缺根筋的,比如2012年初夏的那场大雨。

    彼时,我顶着一个小得可怜的塑料公文袋,在实习公司的门口打车。可是,那些早已接到了客人的出租车司机,不仅对落汤鸡一样的我充耳不闻,还一次又一次地将泥水溅我一身。

    眼见身边的女孩一个个被男友开着小车接走,我突然有些难过,我想来想去最终智能打电话给姚松青。我们是大三上半学期在学校的驾校里认识的,彼时,他是我们学校驾校的兼职教练,另外还有一个身份——138路公交车司机!他没事的时候,喜欢到驾校赚外快。据说,这个比我仅仅大了三岁的家伙,早在高中时就取得了驾照,还跟着跑客运的父母开过一段时间得长途客车。

    那时候他被很多女孩众星捧月般地围着,我想要博得他的好感,从而多上车实践。

    姚松青其实挺照顾我的。要怪就怪我是驾校里最笨的学生了,总是油门刹车傻傻分不清楚,而那些所谓的科学家偏偏很不科学地把这两样东西放到了一边。所以,他总是嬉皮笑脸地给我开小灶,然后名正言顺地让我请他吃麻辣小龙虾。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如此爱吃麻辣小龙虾的家伙,很多时候我一度怀疑他的两只手会变成虾钳。

    事到如今,我依然记得,我考了四次才考出驾照时身为教练的姚松青脸上那不该有的表情。

    彼时,穿着白衬衣的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背靠着墙壁,一脸失落地对我说:“怎么说呢吕艺,虽然你拿到驾照这代表我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我却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我歪着脑袋看他,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他肯定是舍不得我,我都想好怎么奚落他了。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差点没让我一口气憋死。

    他顿了一下,盯紧我一脸期待的目光:“小龙虾的价格最近涨势惊人,以后再也没有免费的了!”

    我抬起脚来“狠狠”地踢了他的小腿,一边将他甩在身后,一边恶狠狠地甩下一句话:“去死吧姚松青!”

    不过,那一届学员的庆功晚会上,姚松青还是说了一句人话的。

    在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偷偷地蹭到我的身边,一向嚣张的他说话时居然不敢看我双眼。

    他说:“吕艺啊,以后在驾驶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哦,还有,还有,欢迎随时来坐138路公交车!”

    虽然那么说,可是后来的我却从来都没有坐过138路公交车。

    山城一江分南北,我住江南,他住江北,连接江北江南的只有一辆很摩登的轻轨,而他那辆破得不能再破的公交车,根本不能横跨一江东流水。

    至于大雨中的我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其实已经好久不见的姚松青呢,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愿去细想。我没有男朋友,也暂时不打算找,我只知道我跟姚松青这位小教练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很放松,也很自我。而他,却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私房菜。他长得太好看了,而且女生缘又那么好。

    有些人,永远驾驭不了小龙虾的麻辣,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去靠近。

    如今,我却只能找他。

    “吕艺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呢?”

    我没想到的是姚松青真的将我的号码存到了手机里,更没想到,他在得知我的困境后,想都不想便满口应承下来,阴冷的雨天,心中难免升起一丝暖意。


    二、理想的男朋友才不是看起来对天下所有的女孩全都一样好。

    想来,姚松青这二货是在半小时后驾驶着那辆巨大的138路公交车来接我的。

    彼时,车上的乘客已经乱成一团,他们肯定没坐过脱离了轨道,沿着相反的方向行驶了大半个城市的公交车。其中,有几个火大的男乘客还开始对姚松青这个不负责任的小司机骂骂咧咧。

    而姚松青却置若罔闻般,他的脸上挂着微笑,按下开关打开前门后,还没忘“大公无私”地提醒一脸惊恐的我——别忘记刷卡哦!

    你不知道那天的我到底有多拉风,有多后怕。抓着扶手站在车上的我往外看时,看见原本跟我一起等人的那些女孩子脸都绿了。还有那个刚刚踏上爸爸豪车的富家女,在公司时她总是傲娇得不像话,而此时,她身下的那辆X6简直弱爆了。我的心中满是感动,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已经忘了那一天,138路公交车是怎样像跳船似的在瓢泼大雨中劈波斩浪的了。

    我只记得一路上姚松青的脸上都挂着自豪的笑容,他对每一位下车的乘客都说了抱歉,其中一个女孩下车时还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在用那个动作告诉我什么。

    其他乘客都下车以后,姚松青又开着公交车将我送回了学校。

    校门口,他将一把雨伞递给我后,一脸抱歉地对我说:“对不起啊吕艺,不能送你回宿舍了,这车要开到你们楼下,第二天你肯定上头条!”

    我转身对他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我突然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好,只能用“改天请你吃龙虾”来打发他。

    虽然,姚松青做人比较低调没直接送我回宿舍,但是第二天我和他还是出名了。

    他开车接我的时候,有好事的微博控把整个过程录像发到了微博上。结果,第二天全山城只要会上网的人便展开了关于“公交车接人”的大讨论。一小撮人开始大声疾呼姚松青做人没原则,利用公共资源讨好女孩子。而更大一部分网友,则在那条微博下面排队打着同样的口号——铺天盖地的“在一起”。

    仿佛只是一瞬间,我就变成了名人!

    就连住在江那边的爸爸也打电话来八卦,他在电话里兴奋地对我说:“不瞒你说啊小艺,小时候跟你一起长大的那些女孩子都有男朋友了,有的还结婚有宝宝了。现在你都快毕业了,也该考虑考虑了,那小伙子不错哦。”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老爸,只能敷衍几句草草挂掉了电话。

    而宿舍里的其他姐妹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她们甚至还组团去坐了一次138路公交车,挤在姚松青周围叽叽喳喳。而姚松青对于他们尖酸挑剔的问题全都一一作答,表现得非常好脾气。这一点既是他的优点,又让人讨厌,要知道,理想的男朋友才不是看起来对天下所有的女孩全都一样好。

    所以,当姐妹们把用手机偷拍的“采访实录”在我面前播放时,我反倒觉得眼前这个男孩似乎还未通过考察期。我的反应自然引来了一片嘘声,下铺曹小乐甚至还发出了暴殄天物的感慨。她好心提醒我说,像姚松青这样的男孩子是要看紧点的。而我对此却不以为然,你想啊,姚松青的138路公交车每天从火车站开到体育馆,中间仅有21站,只要我有心看着他,任他百般变化又怎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其实,我有个秘密没有告诉她们。

    就像那天的大雨一般,我的心中是藏着一片雨季的,曾经,我被一个男孩深深地刺痛过,一开始,他也像姚松青一样百般顺从我,对我好。可后来,还不是为了种种莫须有的原因“无情”地抛弃了我。

    山城的大雨下过之后就停了,而我的心却还在淅淅沥沥。

    那几日,我总是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我问自己:“姚松青该不会也是他那样吧?”



    三、我终于知道人们常说的连肠子都悔青了的青到底是哪种颜色了。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树大招风的姚松青果然不是我心目中十全十美的准Mr.Right!那条微博在山城疯传以后没多久,我们学校驾校突然多了好多女学员,更有甚者毫不避讳地指名道姓让他当教练。我不知道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到底是怎样查到他的这一层信息的,我只知道他们绝对不是来学驾驶的,你有见过开着小跑车来学C照的吗?

    哦,我见过,而且那个女孩子有个特别妖娆的名字——苏紫藤。

    不瞒您说,我第一次看见苏紫藤的时候,就觉得她跟姚松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的个头刚刚好,站在姚松青面前刚好到他耳际。就连名字也那么配,一棵树一架藤,就像老掉牙的歌里唱的那样,岂不正好缠缠绵绵到天涯?

    空旷的训练场上,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就连头顶的天空也变得那么蓝。

    我想起了曹小乐的话,我终于知道人们常说的连肠子都悔青了的青到底是哪种颜色了。

    手里拎着亲自包的肉粽的我,站在远处定定地看着一对璧人,许久只得苦笑一下,转身向着远方走去。在路过实验楼的时候,我将那些粽子全都丢给了一条毛色灰暗的流浪狗。以美食打动人心,是宿舍的好姐妹帮我出的主意,因为那时候我已感觉到了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想来,姚松青的微信就是这个时候发过来的。

    他说:“速来救驾!”

    要说姚松青真是有点没数了,我肉包子都打狗了拿什么去救驾。再说,他那是让我去救驾吗,分明是想在我面前显摆。我将手机丢进包包里,横下心来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转过身,重新走向了驾校方向。

    你有过站在一个女孩子面前,突然有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吗?

    笑靥如花地跟我打招呼的苏紫藤就是拥有这种魅力的女孩,她化了淡妆并非因为没有自信,而是锦上添花般的精巧。她用的唇彩是淡淡的粉色,更显青春阳光。

    “拜见师姐!”

    她笑着,学着电视里宫女的样子躬了一下身,她的声音那么俏皮好听,就连充满敌意的我都快要融化了!

    我突然觉得姚松青的城池就快要守不住了,山雨欲来,我必须为其添砖加瓦。

    可是,仔细想想,面对苏紫藤,我的资本又是那样少得可怜。

    于是,只能在她停在路口的那辆小跑车上做文章,笑着上前一步,指了指那辆橙色的座驾:“你是开车来的啊?”

    苏紫藤笑着点了点头,貌似单纯的美女果然容易上套。

    “那就代表你有驾照,会开车喽,干吗还来这里?”

    这句话明显带有敌意了,我看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远处树下的姚松青在抿嘴微笑了。这句话,他早就想对苏紫藤说了吧,可是身为教练总不能拱手将生意往外推!

    我看见苏紫藤微微一愣,心中难免泛起一丝快感。

    可是,尴尬的表情并未在她脸上维持太久,她便也上前一步,贴到我的耳边,挑衅般地对我说:“现在有驾照,不代表明天还有啊!”

    一开始,我没明白苏紫藤的意思。

    第二天接到姚松青电话时,我才恍然大悟。电话里,姚松青苦哈哈地对我说,昨天晚上苏紫藤驾车连续违章五次,被吊销了驾照,如今,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来驾校学习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说二货总能碰到二货,以姚松青和苏紫藤来看,此话非虚!

    盘腿在床上做瑜伽的曹小乐像个汉子似的吹了一声口哨,用眼角瞥了我一下,唯恐天下不乱般地对我说:“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曾得几回闻!”

    我抓起身旁的枕头懊恼地朝她丢过去,身轻如燕的她居然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将枕头夹在了两脚之间:“早说过嘛吕艺,姚松青那家伙就是一块璞玉,如今,广大劳动人民看到了他的内在,自然水涨船高!”

    见我神情失落,她跳下床来,汉子般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有得救哦吕艺,至少生米尚未煮成熟饭!”

    我明白曹小乐的意思,也知道她经常以506四姐妹之军师自诩,但我可不想向这个曾处崩三个对象的家伙请教感情方面的问题。果不其然,一脸期待的曹小乐见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死乞白赖地让她出谋划策,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咽了一口口水后,继续爬上床做起了瑜伽。

    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关心则乱!

    我本想先冷静几天,看看事态发展再采取相应对策。可是,每天从实习公司回到学校后,我还是会鬼使神差地跑到以前从来都不去的第四餐厅吃晚饭。因为,从那个餐厅二楼靠窗的位置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姚松青所在的驾校。

    驾校为了避免与学习时间冲突,开的是夜场。

    从六点到十点,整个驾校灯火通明。而彼时彼刻,窗外发生的情形差点没亮瞎我的狗眼。我看见被吊销了驾照的苏紫藤,正利用“学生”这个特殊的身份揩姚松青的油,她居然光明正大地让姚松青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握方向盘。可能是碍于“职业道德”,姚松青居然真就用手轻轻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我觉得彼时的姚松青脑袋一定秀逗了,苏紫藤什么时候不会扶方向盘了啊?就在前天夜里,她还握着方向盘准确无误地撞翻了好几个护栏呢!

    我猛吞三朵西兰花,最终忍无可忍冲到了楼下。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在广大微博党网民心中,我和姚松青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四、就让懦弱自卑的吕艺,再也看不见它的车尾灯。

    “姚松青!”

    夜风徐来,我第一次那么大声地喊着姚松青的名字。

    我看见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他连忙抽回了双手,甚至还做投降状高举到了头顶,一脸无辜!

    而他身边的苏紫藤却异常平静,她甚至还趁姚松青不注意的时候,向我挑了挑柳叶弯弯眉,嘴角泛起了傲娇的微笑。

    “你下来!”我对着姚松青高声怒吼,我看见姚松青像个听话的孩子似的推开车门,缓缓地向我走来。在距离我半米远的地方站定,目光不敢与我直视。可是,真的等他走到面前的时候,我却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仔细想想,我跟他的关系似乎并不比苏紫藤更亲近,我们同样都是他带的学生,如果说亲近,他还碰过苏紫藤的手呢。而我呢,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开公交车接过我一次,就代表他从此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好吗?

    这样,未免太无理,太霸道。

    “怎么了?”

    姚松青的声音很温柔,我抬眼异常委屈地看着他,涌到嗓子眼的很多话,最后通通吞回了肚子里。这种情况下,我惯性地蜷缩成一团蹲在了地上,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记得小时候,我受了委屈,或者被老师家长批评无言以对的时候,都会像只刺猬似的蜷缩在他们脚下。

    “怎么了吕艺,是不是肚子疼啊?”

    我挥了挥手,让他不要理我。

    可惜,姚松青太善于遐想,他居然以为我病了,得了急性阑尾炎什么的。在连续问了我几句,我都捂着脸不说话之后。他将那明显的“无言以对”当成了痛不欲生,居然像抱一个篮球似的,一下子将我整个抱起,塞进了教练车里,发动车子,就冲向了校医院的方向。

    我不知道幽灵一样的苏紫藤是什么时候跟上车的,当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时,突然觉得肚子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疼了。

    像是在跟她较劲一般,我挪了挪屁股,主动将脑袋轻轻地靠在姚松青的肩膀上。我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嫉妒,自卑,从而知难而退。然而,这妞向前探了探身子,一边轻轻地将我的脑袋从姚松青肩膀上挪开,一边大公无私般地说道:“这样开车很危险的!”

    我在车子前面的工具箱里摸到了一个扳手,我还摸到了一把螺丝刀,接着又摸到了一副可以不留指纹的橡胶手套。

    然后,我将这些统统放回原地,转头笑着对姚松青说:“送我到渡口吧,我家在江南,我突然想要回家了!”

    看着后视镜里气势逼人的苏紫藤,那一刻我突然决定放弃了。我记得大二时我喜欢的那个男生也是这样放弃的,我承认有时候我是有些花痴啦,仔细想来,大学期间我偷偷喜欢过的每一个男孩都长得挺好看的。好在,相貌平平的我智商并不算低,我懂得权衡优劣,很有自知之明。我清楚而绝望地知道,自己绝不是苏紫藤的对手。那么,放弃好了,好在陷得貌似不够深。

    我难过的时候,最好的安慰剂便是爸爸做的虾皮云吞面了。

    空调开足,将减肥计划抛到九霄云外,美美吃下一整碗后,我就会重新感到,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

    就让那场大雨,那辆在大雨里反其道而行之的138路公交车永远地消失在这个夏天吧,就让懦弱自卑的吕艺,再也看不见它的车尾灯。

    我是那样善于放弃,但我从不感到遗憾。

    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牢牢握在手中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美美地吃上一顿,美美地睡上一觉,第二天一觉醒来,打个哈欠,又是晴朗的一天。

    然而,那一天姚松青送我到渡口以后出了状况。

    晚上八点二十七分,横跨江面的轻轨已经停运。

    只有靠摆渡为生的老者,还在用竹篙撑着小船坚守着这份祖祖辈辈延续了成百上千年的古老行业。

    轰隆隆的时代车轮下,他们也唯有在轻轨停运以后,才能冒着浪高水急的风险拉到渡客。

    “要不明天再回去吧,前几天下雨,水流很急,这种小船很危险的。”

    将车子停到岸边的姚松青不停地劝着我,而我却固执地对着一位老船工晃动打亮的手机,我怕多停留在他们身边一秒自己就要哭了。他们两个人那么般配,般配到让我觉得自己如此多余。

    “晚上摆渡贵哟,要20块钱!”

    老船工狠了狠心,问我要了“高价”。

    而此时,我早已跳上了他脚下的那只小舢板。

    此时此刻,让我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一直站在岸边无奈地看着这一切的姚松青居然也跳上了船。

    “把你送到对岸,我再回来!”

    他的语气中第一次充满了霸气,而我还未来得及感动,他身后的苏紫藤也跳了上来。她那明摆着是连单独相处一小会儿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了,无所谓了,反正今晚过后全世界都是她的。

    随她去吧。



    五、既然,我已知道,他愿与我一起沉溺。

    那老船工的眼神肯定不好使。

    要不,怎么会在撑到江中心的时候撞上那个因为水流湍急从上游漂下来的网箱呢?

    要说,小船被渔网缠住并非什么大事,只需等待天亮将渔网割断就可以了,顶多晚上被蚊子盯几个包。要怪就怪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胸有成竹,却在遇到一个真正的小危险后大呼小叫的苏紫藤了。在听说小船撞上了网箱之后,这个曾在一夜之间撞上好多物体的家伙,居然急了,大喊大叫地要拨打119。因为承载了四个人,本来就不稳的小船,在她的摇晃下,最终倾覆。

    我从未想过“我和她同时掉水里”这样狗血的情形会发生在我身上,而且,我和苏紫藤两个人还都不会游泳。这并不奇怪,女生嘛,有时候总是笨一些的。可奇葩的是,身为摆渡客的船夫居然也不会游泳。小船倾覆以后,他只是紧紧地抱着船舷,大喊大叫着让姚松青快去救人!

    考验姚松青的时刻就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到来了。

    陷在他近处的苏紫藤胡乱扑腾着,溅起一大片水花,咳嗽连连。

    而我,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吸一口气,像只青蛙似的笨拙地窜出水面,努力寻找着任何有可能被利用的漂浮物。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姚松青和船工七手八脚地将近处的苏紫藤推到了倒扣在水面上的小船上。而彼时,暗流涌来,带动缠绕住我脚踝的渔网猛地向下一沉。

    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绝望。

    我突然对姚松青充满了失望,说到底,生死关头,他还是站在美女那一边。

    我已经忘记了后来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

    我只听见远处的苏紫藤大喊了一声“不要去”,接着就有人扑通一声跳下了水中。

    水下,我看见了姚松青瞪大的双眼,我依稀记得他一次次潜到我身下,想要解开渔网,懊恼不堪的他甚至动用了牙齿。可是,尼龙绳做成的渔网十分结实,任他如何努力,那些渔网却还是牢牢地缠在我的脚踝上。

    我看过电影里那些大无畏的镜头,我本以为那时的自己会一把将他推开,让他去求生,自己感人地永沉海底呢。可是,在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后,我居然像只八爪鱼似的,一下子将他牢牢地抱在了怀中。大有“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的做派。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姚松青并没有挣扎。

    他看着我的眼神甚至还露出了笑意,他还落井下石般地将嘴巴凑了过来,咕咚,一个好大的水泡!

    然后,我居然神奇地感到原本缠在脚上的渔网松脱了,我下意识地往上猛蹿。

    接着,姚松青就像夹一只小鸡崽似的,用一条胳膊钳着我的脖子,疯狂地向着小船游去!

    半个小时候,被另外的渡船接到对岸的我跪在岸边失声痛哭。

    而姚松青这浑蛋,居然还躺在我身旁的沙滩上,对着天空不知死活地大笑。

    他说:“吕艺,我还以为要跟你一起死了呢!”

    他说:“吕艺,反正差不多死过一次了,有些话我也敢说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故意抬高声音,仿佛是为了让在旁边瑟瑟发抖的苏紫藤也听到似的:“虽然你差点把我溺死,但还是喜欢你呢,怎么办啊吕艺!”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苏紫藤,我听见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最后,气若游丝般地说了句:“两个疯子!”

    看样子,她终于明白了,生死关头,所有的帅哥统统只是浮云。

    那一天,我用了很长时间才用吹风机烘干了进水的手机。

    我给姚松青发了一条短信,他在第二天才回过来。

    我问他说:“既然选择了我,为什么还先救她?”

    他的回答很搞笑,他说:“离得近嘛,顺手就捞起来来,捞起来之后才发现,不是想捞的那一个。”

    他的回答明显在避重就轻了,好在关于到底是道德凌驾在感情之上,还是感情更胜一筹,这样的问题聪明的吕艺不愿过多追究。

    我才不在乎他先救的那个人是谁,既然,我已知道,他愿与我一起沉溺。



    六、管他千娇百媚纸醉金迷。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苏紫藤出师了。

    她那撞花了的小跑车重新喷了漆,缠着姚松青要跟他合影。

    我之所以愿意充当摄影师的角色,是因为苏紫藤是提前征得过我同意的。

    就在一分钟前,她曾将我拉到远处的树荫下,满脸微笑地央求我说,借你男友一用拍张合影好不好?

    瞧吧,潜意识里,她已接受了这个败局。

    她笑着的时候,我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失落,于是,我一个不忍心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而站在我身边吃着冰激凌的曹小乐却一下子抢过了我手中的相机。

    一边喊着茄子,一边按下了快门。

    接着,她惯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今天出师的好像不止她一人哦吕小艺!”

    身为整整四年的舍友,我自然知道曹小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难道没看出来,其实我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有些战争,并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亦可,弹指间灰飞烟灭。

    管他千娇百媚纸醉金迷,立于不败之地,只因,岁月之初你就已经牢牢盘踞在他的心上。

    2012年秋天,我和曹小乐又多了一个朋友。

    她经常开车载着我们去江边的大排档吃我慢慢习惯了的麻辣小龙虾,而她的驾驶技术其实挺好的,至少再也没有故意去撞隔离栏。

    她说:“是你的最终总是你的,不管晴天还是阴雨天!”